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□ 记者 王葳然
“您今天感觉怎么样？我来帮您翻一下身。”早上九点，记者来到位于长宁区仙霞路1111号的上海交通大学附属同仁医院（以下简称“同仁医院”）时，年轻的医疗护理员相中正和尹泽亚早已开始了他们一天的工作。
对于许多家庭而言，照护生病住院的家人往往意味着一场“全家总动员”：传统家属照护模式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人力，又难以满足患者的照护需求；而聘请的护工又可能存在年龄偏大、技能不足等问题，无法适配患者及家属的要求。
然而，在上海，这样的状况正悄然发生着变化。随着去年3月上海开展首批“免陪照护服务”试点工作，“医疗护理员”渐渐走进了患者及家属的视野。在“免陪照护服务”试点即将满一周年之际，日前，记者来到上海两家医院进行采访，发现病房更安静、更有序了，也了解到“免陪照护服务”在推行中面临的一些新变化、新问题。
“员工制”医疗护理员上岗
上海医院正探索用工新模式
“这个病人比较特殊，每15分钟到20分钟需要放松一下，注意观察皮肤状况，防止压伤，还有他身上导管比较多，翻身的时候注意氧气管、导尿管。”在早间交班期间，责任护士将相关注意事项告诉相中正和尹泽亚，两位年轻的护理员认真记录着。
在“免陪照护”模式下，同仁医院推行“责任护士统筹+医疗护理员执行+护士长督查”的三级照护管理模式。“护士和护理员组成班组，平时共同进行床边交班。”谈及护理员的日常工作时，同仁医院护理部副主任叶燕如是说，“班组需要根据每个病人的特点制定相应的工作清单，护理员依据清单内容提供相关的生活服务。”
“相比起传统护工，我们在学校进行过系统学习，护理知识和技能更加全面；其次我们持有护士执业证书，在患者遇到突发情况时能够及时发现并作出反应。”在和两位年轻护理员的对话中，记者发现，丰富的专业知识是相中正和尹泽亚工作中的底气。
“现在监护病区正在探索‘员工制’的用工模式，这一部分护理员由我院自行招聘和管理。”叶燕介绍道，在该院现有的100余名专职护理员中，有19位是通过“员工制”招聘进入医院的，“这19名护理员平均年龄21岁左右，具有大专学历，并持有护士执业证书，为了提升他们的归属感和职业认同感，院方为他们量身定制了薪酬分配制度，包括底薪、中夜班费、缴纳五险一金以及其他福利，同时为他们在医院附近的人才公寓提供住宿。”
在采访时，叶燕和记者算了一笔账，通过“员工制”招聘的医疗护理员每月税前收入约为1万3千元，高于第一年护士的收入。“我们也是想留住这批护理员，毕竟这也是在探索一种新的用工模式。”叶燕说。
从“试点病区”到“应开尽开”
三万余名患者及家属表示“更安心”
记者从市卫健委了解到，“免陪照护服务”适用于有特级、Ⅰ级护理需求的住院患者，由三级医疗机构安排专业医疗护理员为患者提供24小时不间断的生活照护服务。在该模式下，住院患者不再依赖家属陪护，也不需要家属自聘护工。而在试点病区方面，首批试点采用“1+X”模式，其中“1”为重症监护病区，“X”则是医院根据实际情况选择的其他病区。
“除了在四个监护病区开展试点之外，去年7月，我们还在护理需求较大的骨科和神经内科病区开展了试点。”叶燕告诉记者，截至目前，该院“免陪照护服务”实施“应开尽开”，已覆盖了28个病区，其中包括4个监护病区和24个普通科室，近35000位患者接受过“免陪照护服务”，满意度达到99%，收费标准均为150元/天。
“原来基本上是一个人生病，全家都要来陪护，年纪比较大的患者往往家属的年纪也比较大了，所以这部分家属们会觉得，实行免陪照护之后，医院有专业人员提供专业的照护，他们也会更放心，就算家属来看望患者，也只是‘陪而不护’。”叶燕说，医疗护理员在正式上岗之前，须完成8学时理论培训及27项基础护理技能培训，通过理论和操作考核并取得《同仁医院免陪照护合格证书》方可上岗，“另外，对于手术科室来说，患者身上的导管比较多，如何给患者翻身、如何进行活动，家属都不是很清楚，有了专业的照护人员之后，他们也会觉得更安心。”
护理员职业规划焦虑、患者缴费通道梗阻
“免陪照护”试点面临现实考题
“我院‘员工制’医疗护理员用工模式探索目前因开展时间较短，实施过程中还存在一些困惑和问题，需要进一步对接和完善。”正如叶燕所告诉记者的，在未来职业发展的渠道方面，这批年轻人“对自己所从事的职业还存在着疑惑和迷茫”。
“比如说，将来我们是否有晋升的通道？如果是护理员序列晋升，那么我们还需不需要再考一个医疗护理员证？如果是护士序列晋升，那么工作职责应该如何界定？这是我目前比较疑惑的。”尹泽亚说，对她而言，短期工作上的难题都能够克服，但长期的职业规划还暂不明晰。
“通过近一年的试点，我们也发现了这个问题。”叶燕说，“现在这批医疗护理员很年轻，也有护士执业证书，但从事的却是医疗护理员的工作，对他们来说，今后的晋升通道目前还没有打通，年轻的护理员们提出的有关职业发展的问题也是院方所希望明确的。”
此外，目前“免陪照护服务”适用于特级、Ⅰ级护理患者，住院时可通过医院专门的收费代码自动缴费，但部分患者病情好转变更为Ⅱ级护理后，仍希望继续获取这项服务，此时产生的费用由于没有专门的收费代码，导致不能直接与医院进行结算。
“我们也碰到了这样的情况，病人刚进来的时候是特级护理，病情好转之后转到了Ⅱ级护理，但Ⅱ级护理不属于免陪照护收费的序列。”叶燕告诉记者，不少病人和家属愿意继续支付这笔费用从而获取服务，“有时候病人也会问，为什么同样是一个护理员在护理我的整个病程，但前期费用是与医院进行结算的，后期费用却要付给第三方公司。虽然都是自费，但病人可能会有一些疑虑。现在这条收费路径还没有完全打通，遇到这样的情况还是要和病人做好解释和沟通的工作。”
年轻护理员如何确保“招得来”？
院校联动“订单化”培养模式
“没话说的，很关心我们，随叫随到……”患者马大爷这样评价着自己所接受的照护服务。
“我小时候外婆生病有陪护的经历，那时就想着，要是能有专业方法照顾她就好了。”作为世界技能大赛健康与社会照护项目国家集训队的一员，2005年出生的夏米佳如今是上海市第七人民医院（以下简称“七院”）重症监护室的一名医疗护理员，“世界技能大赛不仅考验技术操作的精确性，更强调人文关怀、沟通能力与应急处理的全方位素养。我掌握了高标准的照护技能，就应该把它用在最需要的地方。”
“我要清洁一下左侧皮肤，可能会有点凉。”即使患者看起来没有反应，夏米佳在工作时也不会省略这些步骤，“比如说，我会问患者‘今天我们先擦左边脸，还是右边？’通过这些微小的选择，能够帮助患者保留自主和尊严。”
随着“免陪照护”试点推开，越来越多患者及家属对免陪照护服务表示认可，但与此同时，记者走访的两家医院还面临着一个共同问题——医疗护理员数量存在缺口。怎样持续稳定地招聘到更多的“夏米佳们”，也是医院正在探索的课题。
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，当前，七院正尝试“订单化”的人才培养模式，让后备力量的梯队逐渐清晰起来。“去年，我院通过与江苏省常州技师学院、山东医学高等专科学校、山东医药技师学院共建‘免陪照护服务’订单班，也是首次引进了一支年轻化、职业化、标准化的医疗护理员队伍。”金咏梅说。
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，让病房回归安静与尊严。“免陪照护”是对住院护理服务模式的改革与重塑，也是上海应对人口老龄化、持续改善就医体验的一次探索和实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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