□ 尚法斋
2018年1月18日,加拿大多伦多的深冬寒风刺骨,一则消息打破了城市的宁静——66岁的园艺师布鲁斯·麦克阿瑟因涉嫌连环杀人被捕。这个平日里笑容温和的老园丁,竟是潜伏8年、残忍杀害8名男子的“园丁屠夫”。
假面人生
1951年,布鲁斯·麦克阿瑟出生于加拿大安大略省皮克林市的一个家庭。父母以慈善闻名当地,家中常年收留流浪儿童和问题少年。少年时期的布鲁斯,完美契合了家庭与社会的期待:他是教堂唱诗班的核心成员,歌声清亮,每周日准时出现在礼拜现场;他热爱音乐,曾在歌唱比赛中斩获冠军,捧着奖杯在小镇巡游时,总能收获满街的掌声与称赞。老师评价他“温顺、懂事、从不惹麻烦”,同学眼中的他乐于助人。
但这份光鲜的背后,是布鲁斯被压抑到极致的内心挣扎。他的父亲是当地教会的骨干,常在布道中宣称“同性恋是不可饶恕的原罪”,在家中更是对这类话题讳莫如深。而布鲁斯自青春期起,就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同性的欲望。这种与家庭信仰、社会认知完全背离的情感,成了他心中无法言说的秘密。他将同性恋杂志藏在衣柜最深处,趁家人不在时偷偷翻阅,每一次窥视都伴随着强烈的羞耻与恐惧。为了“纠正”自己的“罪恶”,他强迫自己疏远同性友人,刻意模仿其他男孩对异性的好感。
23岁那年,布鲁斯顺从家庭安排,与高中同学珍妮丝结婚,婚后育有两个儿子。他进入伊顿百货担任销售员,工作兢兢业业,待人温和耐心。在外人看来,他拥有幸福的家庭、稳定的工作,是标准的“模范公民”,但只有布鲁斯自己知道,这种正常的生活让他窒息。他开始频繁失眠,情绪变得暴躁,却只能在深夜独自驾车游荡,用酒精麻痹内心的割裂。
1999年,命运的转折彻底击碎了他的伪装。由于经营不善,他与人合伙的装修生意破产,背上巨额债务;与此同时,妻子珍妮丝察觉到他的异常,多次争吵后提出离婚。事业与家庭的双重崩塌,让布鲁斯多年的隐忍彻底爆发。他搬出家庭,独自搬到多伦多市中心的“同志村”——这里是加拿大同性恋群体的聚集地,酒吧、俱乐部林立,包容开放的氛围让他终于卸下伪装。他在约会软件上注册账号,化名“温柔大叔”,开始在深夜的街头、酒吧寻找猎物,压抑多年的欲望与暴力倾向,逐渐露出獠牙。
2001年万圣节,布鲁斯第一次实施暴力犯罪。他在酒吧结识了一名同性性工作者,跟随对方回到住所后,因对方拒绝其变态要求,他突然失控,拿起墙角的铁管狠狠砸向对方后脑。看着受害者倒在血泊中,布鲁斯非但没有恐惧,反而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,让他压抑多年的扭曲心理得到了极致释放。幸运的是,受害者并未死亡,经抢救后幸存,布鲁斯因蓄意伤人被判两年缓刑。
园艺陷阱
缓刑结束后,布鲁斯做出了一个看似寻常,实则暗藏杀机的决定——成立一家园艺公司。他并非热爱园艺,而是看中了这份职业的“便利性”:园艺师可以自由出入客户的庭院,拥有独立的工作空间,而铁锹、剪刀等工具,既能打理花草,也能成为作案凶器;更重要的是,庭院里的土壤、花盆,是天然的藏尸之地。
为了打造“专业园丁”的形象,布鲁斯花费大量时间学习园艺知识,很快练就了一手“好手艺”。他主动对接多伦多富裕社区的居民,以低价、专业、贴心为噱头吸引客户,不仅帮人设计庭院、修剪花木,还经常免费提供土壤改良服务。他的服务细致入微,会记住客户喜欢的花卉品种,甚至主动帮独居老人打理庭院,渐渐赢得了热心肠的口碑。有客户回忆,布鲁斯总是穿着干净的工作服,说话轻声细语,哪怕被带刺的玫瑰划伤手,也只是温和地笑笑,没人会怀疑这个“和善老人”的用心。
从2010年开始,多伦多“同志村”陆续出现男子失踪案,而这些失踪者都有一个共同特征——曾与布鲁斯·麦克阿瑟有过接触。第一位失踪者是40岁的斯里兰卡难民斯坎达拉吉·纳瓦拉特南,他性格开朗,在同志村的酒吧里小有名气。2010年9月,纳瓦拉特南突然失踪,家人报警后,警方仅做了简单笔录,就以“成年人有自主离开的权利”为由草草结案,甚至暗示其“可能因债务或非法身份潜逃”。
2012年,44岁的阿富汗移民马吉德·凯汉失踪。凯汉是一名厨师,与儿子相依为命,失踪前曾告诉儿子“要去见一个朋友”。儿子多次到警局报案,提供了凯汉的行程轨迹和接触人员名单,其中就包括布鲁斯,但警方始终以证据不足为由拖延,甚至不耐烦地说“或许他只是不想再过这种日子,自己走了”。
此后几年,失踪案接连发生:2015年,37岁的萨尔瓦多移民塞尔吉奥·托雷斯失踪;2016年,49岁的加拿大原住民安德鲁·库普失踪;2017年,58岁的詹姆斯·拉尔森和44岁的基思·沃克相继失踪……这些受害者大多是新移民、性工作者或无家可归者,他们没有强大的社会背景,缺乏完善的社会关系网,成了布鲁斯眼中“最安全”的目标。
布鲁斯的作案手法极具隐蔽性和计划性。他通常通过约会软件或酒吧结识受害者,以约会或提供工作等名义将其诱骗至自己的公寓。进入公寓后,他会突然用事先准备好的铁链束缚受害者的手脚,用胶带封住口鼻,随后实施虐待、性侵,最后用绞索或铁管将其杀害。
杀人后,布鲁斯会在公寓的浴室里将尸体肢解,用黑色塑料袋分装入袋。深夜时分,他驾驶自己的红色道奇面包车,将尸块运送到正在服务的客户庭院。借着夜间打理园艺的借口,他用铁锹将尸块埋进大型花盆或土壤深处,甚至会特意在埋尸的地方种上开花植物。有客户回忆,布鲁斯曾多次主动提出“免费更换花盆土壤”,还热情地推荐“混合有机肥,花草长得更茂盛”,如今想来,那些所谓的“有机肥”,竟是混合着尸骨与血肉的罪恶载体。他的面包车里,后车厢地板焊有特制的金属环,用于固定受害者尸体;修剪花木的剪刀、挖掘土壤的铁锹,都被他磨得锋利,既是园艺工具,也是杀人凶器。
更令人发指的是,布鲁斯会在杀害受害者前,强迫他们摆出特定姿势,拍摄裸照和视频,这些照片和视频被他储存在电脑硬盘里,成为他满足变态心理的“收藏品”。警方后来在他的电脑中发现了数百张此类照片,每张照片里,受害者的眼神都充满恐惧与绝望。
在长达8年的时间里,布鲁斯的犯罪行为始终未被察觉。一方面,他的好人面具太过逼真,没人会怀疑一个和蔼可亲的老园丁;另一方面,警方对同性恋群体、新移民等边缘群体的漠视,让这些失踪案始终未能引起足够重视。同志村的居民曾多次向警方反映失踪人数异常增多,甚至自发组织搜寻,但警方始终认为只是正常的人口流动,从未将这些案件串联起来调查,错过了一次又一次破案的机会。
终身监禁
2017年12月,一名男子向多伦多警方报案,称自己被布鲁斯·麦克阿瑟诱骗至公寓后,遭到铁链束缚和暴力威胁,侥幸挣脱后逃脱。这名幸存者的证词,终于让警方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。警方立即成立专案组,对布鲁斯展开24小时秘密监视。
监控过程中,警方发现布鲁斯行为诡异,经常在深夜驾驶面包车出入富裕社区,且与多名男子有密切接触。2018年1月18日,警方发现布鲁斯将一名中东男子带入公寓,担心受害者遭遇不测,当即决定实施抓捕。当执法人员踹开公寓房门时,眼前的场景让见惯了血腥的探员都感到震撼:一名男子被铁链死死锁在金属床架上,头部蒙着黑色塑料袋,口鼻被胶带缠绕,已经濒临窒息;而布鲁斯正戴着乳胶手套,冷静地调试着一根绞索,公寓的冰箱里,还冻着几袋用密封袋分装的人类毛发和骨骼碎片。
抓捕行动后,警方立即对布鲁斯的公寓、车辆及服务过的客户庭院展开地毯式搜查。在布鲁斯居住的公寓里,警方找到大量沾血的衣物、铁链、胶带和绞索,电脑硬盘中储存着数百张受害者的裸照、受虐视频,以及详细的作案笔记;在他的红色面包车里,警方提取到了多名受害者的DNA痕迹;而在他服务过的10余处客户庭院里,警方撬开了十几个大型种植花盆,从土壤中挖出了多具人体残肢。经DNA比对,这些残肢分属8名失踪男子,正是2010年至2017年间陆续失踪的纳瓦拉特南、凯汉、托雷斯等人。
2019年1月29日,布鲁斯·麦克阿瑟在多伦多高等法院受审。庭审现场,他身着深色西装,头发梳理整齐,全程面无表情。当法官逐一宣读8项一级谋杀罪的指控时,他只是机械地回答“是的,我认罪”,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改之意。检方在法庭上详细陈述了他的犯罪事实,展示了作案工具、受害者照片和视频等证据,每一个细节都令人发指。
最终,法官判处布鲁斯·麦克阿瑟终身监禁,25年内不得假释——这是加拿大法律规定的最严厉刑罚。
法官在宣判时表示:“这是一起极其残忍、冷血的连环杀人案,被告利用职业便利掩盖罪恶,漠视生命,给受害者家属和社会带来了无法弥补的伤害,这样的刑罚是他应得的。”
这起案件暴露了加拿大司法系统对边缘群体的严重漠视,引发了全加拿大对“司法公正”的深刻反思。多伦多警方因“严重失职”受到广泛谴责,多名参与失踪案调查的警员被停职调查,警方被迫成立专门的“边缘群体案件处理小组”,加强对同性恋、新移民等群体相关案件的重视。
案件也让人们重新审视“陌生人信任”这一话题。布鲁斯·麦克阿瑟用温和的外表、热心的行为编织了一张巨大的陷阱,让人们意识到,魔鬼往往藏在“好人”的面具之下。多伦多的居民开始警惕身边看似“无害”的陌生人,同志村的酒吧、俱乐部也加强了安全措施,曾经的包容与开放,被一层无形的恐惧笼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