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益诉讼“唤醒”沉睡的充电桩

　　□  记者  王葳然

　　“我们当时看到充电桩上布满厚厚的灰尘，其中一部分已经处于断电状态，有些虽然还处于通电状态，但由于长期无人管理和维保，扫码后无法识别或提示设备损坏，也就成了摆设。”这是普陀区人民检察院公益检察室检察官助理王晨旭，对辖区某个公共停车场内“僵尸充电桩”的最初印象：本就紧张的停车资源被占用，更因线路老化等问题暗藏安全风险。

　　去年以来，普陀区检察院对辖区内50多个公共停车场进行全面排查后，展开公益诉讼工作，推动全区开展清理整治，让一批“沉睡”的充电桩“退役”或“重生”。

　　记者从市交通委了解到，过去五年，上海已建立“僵尸充电桩”清查治理制度，累计下线超2万个，同时推动部分公共停车场内原有设备技术陈旧、使用效率不高的充电设施进行更换改造。

　　公共停车场普遍存在“僵尸充电桩”

　　从何而来？为何出现？

　　“普陀区内一共有81家公共停车场（库），我们对绝大多数停车场（库）进行了调查，确实存在大量‘僵尸充电桩’，这些充电桩上面布满厚厚的灰尘，其中一部分已经处于断电状态，有些虽然还处于通电状态，但真正想充电的车主到了之后发现，扫码后显示无法识别或者提示设备损坏，需要更换设备。”普陀区检察院公益检察室检察官助理王晨旭告诉记者。

　　那么，这些充电桩从何而来？又为何会变成“僵尸充电桩”？

　　“上海新能源汽车以及新能源充电设施的保有量走在全国前列，早些年为了鼓励新能源汽车行业的发展，设立了充电桩建设补贴，也就是按照充电桩建设的台数进行补贴，建得越多，获得的补贴也越多，因此很多企业在政策的扶持下，建设了大量的充电桩。”该院公益检察室主任尹波告诉记者。

　　“但同时也面临着一个问题，并不是所有企业都能存续至今，实际上有的小微企业早就退出了市场竞争。”尹波接着向记者分析了大量充电桩处于“无主”状态的原因，“当时不少充电桩通过这样的方式进入公共停车场，最后却成了废弃设施。”

　　同时，记者从检察官的介绍中了解到，当时的充电桩功能相对比较单一，智能化程度还不高，部分老旧充电桩甚至不能联网，或只能连接支付应用端口。“现在的智能充电桩通常具备后台数据传输的功能，同时在绝缘性能、防火性能、防水性能等方面都有显著提升，一旦充电桩出现故障，后台可以及时进行数据交互，便于报修和维护。”尹波说。

　　破解“只能看不能用”的困境

　　责任主体需尽快明确

　　当下，这些“只能看而不能用”的“僵尸充电桩”不仅占据着停车资源，也对电力能源造成浪费，谁来监管、谁来维护需要尽快明确。

　　“这里主要涉及三个主体。”检察官介绍道，“第一个主体是交通行业主管部门，对公共停车场负有相应的监管职责；第二个主体是充电桩运营商，对充电桩的日常维护和保养负有相应的义务；第三个主体是停车场的管理方，《上海市公共停车场（库）充电设施建设管理办法》明确，停车场经营者作为场地提供者应当负有安全监管义务，需要对充电设施进行日常巡查，确保能够正常使用。”

　　与此同时，检察官在调研时也在思考，只有当行政主管部门精准有效地发现这些“僵尸充电桩”，才能更好地督促相关责任主体尽快整改，而这项工作需要长期有效运行。

　　实际上，为了有效掌握全市层面公共充电桩的运营情况，在2016年，市交通委、市发改委等部门委托上海电器科学研究所成立了“上海市充换电设施公共数据采集与监测市级平台”（以下简称“市级平台”），实现对全市新增专用及公共充电设施的基础信息采集、实时监测等功能。

　　“市级平台对新增公共充电桩的数量和运营状态进行掌握，一旦长期出现数据断点，那基本上就可以判断充电桩出现问题了。”上海电器科学研究所、上海充换电市级平台运营中心主任鞠晨在接受采访时透露，“这些数据我们会定期反馈给市交通委，帮助行政部门精准锁定位置，并开展监督。”

　　“‘僵尸充电桩’由于无法接入市级平台而长期处于失联状态，换言之，这些充电桩也应该逐步升级或退出。”办案期间，检察官实地查看平台运行模式后，得出这样的结论。同时，借助这一“外脑”力量，锁定了辖区内百余台长期没有有效充电数据的“僵尸充电桩”。

　　累计排查2460余台充电设施

　　“僵尸充电桩”均已完成处置

　　记者了解到，在2020年7月，上海以地方立法的形式赋予检察机关在“城市公共安全”领域开展公益诉讼工作的职权。“公共充电桩往往设在公共场所，这样的位置特征决定了其存在的安全风险也具有公共性，通过公益诉讼能够进一步厘清各主体是否做到充分履职。”尹波说。

　　据市级平台公布的统计数据，截至去年4月，市级平台累计已接入全市公共充电桩数量约26.19万个，实际运营的公共充电桩17.84万个。为查清安全隐患，去年5月，普陀区检察院启动公益诉讼立案程序。检察官邀请电科所专业工程师一同对问题充电桩进行现场体检。经过专业检测，这些“僵尸充电桩”因长期失修，普遍存在设备老化、绝缘性能下降、安全防护功能减弱等问题，易引发电气火灾或漏电事故。

　　“基于数据平台定期推送的数据，行政机关就可以有的放矢地开展行政执法，所以我们认为，市级平台扮演着动态辅助监管的角色，一方面为我们制发检察建议提供了支持，另一方面，通过这次工作，也能与行政机关建立起良性互动。”

　　去年5月30日，检察院向行政主管部门制发检察建议，督促对全区81家停车场（库）的充电设施全面排查修复，尽快对已注销的运营商运营的充电桩进行清理处置。截至去年年底，行政主管部门累计排查2460余台充电设施，辖区内“僵尸充电桩”均已完成检修或报废处置，同时将新增的1685台充电设施接入市级平台，从而提升故障监测和预警水平。

　　近五年累计下线“僵尸充电桩”超2万个

　　上海建立清查治理制度

　　记者从市交通委了解到，目前，交通管理部门已建立“僵尸充电桩”清查治理制度，对断电或长期不用、占用电力资源、停车资源的设施进行下线处理，并通知相关运营商进行拆除，“十四五”期间累计下线“僵尸充电桩”超2万个。同时，推动部分公共停车场库内原有设备技术陈旧、额定功率低且使用效率不高的慢充设施进行更换改造。

　　此外，去年11月20日，市交通委与市发改委印发《关于加强本市公共领域新能源汽车充（换）电设施安全管理的通知》，明确要求落实定期检修与风险排查，对存在严重安全隐患、无法修复或修复后仍不符合安全要求的设备及时予以报废处理。

　　城市精细化管理是城市治理从粗放转向集约的转型过程，尹波通过办案观察到，粗放的建设补贴也在与时俱进。

　　“近年来，上海的补贴政策有了明显变化，运营商需按照有效充电数据进行补贴申领，这也迫使充电桩运营商维持充电桩的有效性。”从注重前端建设到关注中端运营，检察官认为这样的方式能引导产业实现长期健康发展。“补贴政策经历了从鼓励性、粗放式到精细化的过程，推动产业更加健康发展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通过这次检察监督工作，将尚未解决的问题纳入到运营商、公共停车场以及行政主管部门的职责体系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