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毒服务中的“豆包型人格”，你遇到过吗？

　　□  缪晓明

　　在实际服务过程中，我经常会遇到这样的服务对象，做错了事，你还没开口呢，他先道歉了。而且态度诚恳、语气温柔、表情到位，见到你的那一刻：“哎呀，社工老师，我错了，对不起对不起……”你的火气瞬间就被这一句真挚的话语浇灭了大半。可是下次，他的老毛病又犯了。在网上，这类人被称为“豆包型人格”。灵感来自那个出圈的人工智能大模型，特点归纳起来就八个字：真挚道歉，坚决不改。引申到现实中是指那些情绪稳定，认错满分，但“下次还敢”的人。

　　身边的“豆包型人格”

　　我发现，“豆包型人格”简直遍地都是，比如我的服务对象阿强。

　　阿强每年都会参加我们社工点举办的小组活动。今年的小组主题是“运动与健康”，小组里有个任务：每天在家做10分钟健身，拍照打卡发群，和组员互相鼓励。

　　这个任务不算难，可阿强就是记不住。每次我都会提醒他：“阿强，昨天照片没发哦。”

　　他一般都是秒回：“哎呀，我昨晚忘了！对不起对不起，今天一定发。”语气诚恳，让人不忍责怪。可第二天，群里还是没有阿强的照片。我再问，他再道歉……周而复始。

　　我知道，阿强不是故意糊弄我，至少在他道歉的时候是真心的，他确实觉得自己错了，也确实打算明天改。只是这种“打算”太轻了，轻到敌不过外界的诱惑，例如刷短视频，往沙发上一瘫。等第二天醒来，承诺早已抛到九霄云外。

　　服务对象里有“豆包型人格”，禁毒社工一样也有。

　　还是以阿强为例，前前后后，我提醒了他不下七八次。每次提醒，他都道歉，我也每次都回一句“没事没事，明天记得就好”。这话我说得越来越顺溜，语气越来越温和，可心里那种期待，已经越来越低了。

　　后来我不再生气，因为“理所当然”的情绪替代了“失望”。阿强的“下次一定”早就被我归入了一个默认的句式——不再当真，也就不再有落差。

　　这是不负责任吗？我觉得更像是一种被反复打磨出来的职业惯性。作为禁毒社工，我们不怕服务对象不配合，而是怕自己的每次投入都像打在棉花上，软绵绵的，没有回响。那一拳落在空处的感觉，打多了，人自然就学会了“收着打”。

　　于是我开始“熟练”地完成工作。该提醒的照常提醒，该记录的一笔不落，该说的道理依然会说。流程上挑不出任何毛病，动起笔来照样能写出漂亮的服务记录。但说实话，心里那团最当初让自己选择做社工的、热乎乎的东西，不知不觉间慢慢冷却了。

　　破局，走向成熟

　　破局，这两个字说出来容易，做起来难。但认清了“豆包型人格”的本质，我们就可以找到破局的方向。

　　对服务对象，我们不能习惯于他们嘴上真诚地道歉。真正的改变，不是看他说了什么，而是看他做了什么。

　　我们需要帮助服务对象，创造一个让他“不会再犯”的环境。比如，在小组活动结束后，拉着服务对象一起锻炼，当场将照片打卡发在群里，让“下次还敢”这件事，变得没那么好糊弄。

　　对自己，我们首先要允许偶尔的“豆包化”。每份工作都有压力，承认自己的疲惫、无奈和无力，这不丢人。但认清之后，要找回那份曾经从事这份工作的初心。不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工作，而是为了影响每个值得影响的人。

　　服务对象多坚持一天，我们就多一天牵住他们的手，一切的付出和努力，都是值得的。

　　从“豆包型人格”到“敢于直面问题”，这中间的转变，才是我们这份工作的意义所在。

　　（作者为自强黄浦工作站社工）